Rachel's Breath

　　向来怕麻烦，不怕跑多路，就怕理不成事。可是出国就是要理很多很多事。

　　向来做事没什么预见性，不怕程序繁琐，就怕出现临时变化。可是出国要理的很多事都不是可以掌控在自己手心的事。

　　向来记性极差，不怕记不住，就怕理不清思路。可是同时需要做很多件事情的时候又需要清醒的大脑……

　　会把所有该做的事情列出来，记在纸上，甚至是排个完成时间表。总以为一个个来就不会有问题，不会有遗漏。可是，现实总是不符合想象的。

　　当我发现事情不能照着自己的顺序表完成时就会发晕。没有一就不能二，没有三就不能四，没有五就不能六……可是发现问题时，我却没有办法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调整一下时间顺序就可以先有五，再有三，然后又有一，接着二、四、六也就都能搞定了。

　　我基本上都只能按照遇到问题的顺序来处理问题，而很少能先理清楚问题间的内在联系，再来有逻辑地安排计划。

　　这就是临场变化调整的能力。我从周洲那里学得还不够，还不全。

　　所以，我考托福或GRE的话必死。

　　可是，逃得了托福，逃得了GRE，逃不了雅思，逃不了申请，逃不了签证，逃不了出国。。。

　　怕麻烦别出国，可人生哪来那么多不麻烦不操心的简单事？

　　怕麻烦？别活了。

　　回家呆了不到半个月就回来了。最长的周期，最短的假期。算是给以后打底吧，给自己打底，也给爹妈打底。

　　昨晚老爸发一信息过来，差点惹我掉眼泪。他经常一有感触就写个打油小词，这次也不例外。

　　《空悟》：来匆匆，去匆匆，羊儿马仔闹哄哄；转眼跑无踪。心空空，脑空空，装聋作哑乱从容；傻笑旧楼中。——老马 2007秋作

　　一看手机，哗啦眼睛就湿了，控制好久才没掉下来。

　　我一直都在说自己是第一次这么久才回家，第一次在家里呆这么短时间，可是我很少会想起，这对于老爸老妈来说，也是第一次。老爸第一次这么久才见到自家姑娘，还没高兴够，就说又要走了。而且走了之后还要准备一个更长的周期，更遥远的见面。五十几岁老爷子喽，要烦的事还是很多，要挂念的人却少了，比年轻一些的父母更容易念叨自己的子女。

　　回家没有交通工具，要坐公车又经常被认为会被偷钱包的人，所以老爸自称马仔，乐呵呵地载牛在大街小巷跑~~在每次临回学校前一晚，老爸的荷包都会被掏空。看着自己闺女收拾行李，他习惯性在旁边不停地唠叨一些非常非常细节的注意问题，一直不停地念着那些很容易被遗忘的问题。

　　念着念着他就会开始掏钱包，冷不丁地说，丫头，给你些零钱路上应急用~~

　　转身出去，不一会又转回来，哎呀，刚好有几张二十，五十的，也拿着吧~~

　　还没转身，又很痛快地说，算了算了，这里面剩几张一百的，都给你吧……

　　掏着掏着，还有还有，还有十块……

　　……每次我都嬉皮笑脸地说谢谢老爸哩~~平时老爸经常对着我开玩笑地说，哎呀，丫头啊，帮我跟你妈要买菜钱哩~~可是每次我要走了他又会忍不住把自己的money都给我……

　　唉，老爷子呀~~看着我准备留学的东西，高兴是肯定的，压力是肯定的，伤感呀，那也是肯定的。不怕的，老爸，小牛很快又会回去了～～

　　昨天晚上那三个骑宝马牌自行车出游的仁人志士回来了。很是生猛！

　　十点多在西门外看见部长，我的娘，那手翻来覆去跟啃黑白配一样，据说这还不是最典型的，锋少吓人的还在后头；还据说伪钞有涂防晒油，皮肤依然白皙……

　　佩服啊佩服啊！只是某人经常与发烧为伍的就要小心咯～～

　　不过牛就比较郁闷，前一天还在跟他们说小心身体，第二天自己就有问题了。莫明其妙皮肤过敏，跟上次一样整一下巴一夜间，刹那间就肥了～～想起上次过敏的痛苦，想想剩下十天的雅思，照镜子那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这回有经验了，赶在两边脸还基本对称的时候就直奔三院，虽然只有谢大牌的专家号，也狠狠心挂了。大牌依旧有个小弟在旁边跑腿，很有权威地在一分钟内诊定我的病症，只是病因，还是那句：过敏嘛，很多因素都可以引起过敏，因各人的不同而不同。必需承认，这话确实符合现有科学水平。只是比较令人郁闷……

　　唉，在一个关口遇到这么死皮赖脸的病症，发泄无方，只能是乖乖地敷药水，涂那猪油似的药膏，吃那会嗜睡的药，该好的就好了吧，我可不奢望到时顶着个猴子屁股似的脸还能跟考官侃侃而谈……

　　刚刚终于看完环法了。今年在无数的意外与兴奋剂，丑闻与趣闻的经历之后，终于又排到美国邮政了。阿姆斯特朗算是后继有人。

　　每年都守着看，每年都照样兴奋，可是近几年越来越多兴奋剂丑闻的爆出，已经慢慢使得环法变成一个很奇怪的比赛。据说兴奋剂对自行车运动是最起作用的，可怜最令人心旷神怡的交通工具被这么不痛快地一步步歧视。

　　明天部长，锋少，伪钞他们要出门，去珠海，用的是自行车。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怕热而想得太恐怖，还是因为胆小而神经过敏，总觉得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旅程，很令人担忧。天气这么热，距离这么长，如果中暑的话，那可就是天大的折磨了。可是又觉得部长说得有些道理，似乎也该疯那么一下子。。。

　　说实话，我跟他们几个还没有像小蓉包那样熟到跟哥们一样，啥想法都了解，啥话都能说。所以我能反应到的，就只有中暑啊，感冒啊，意外啊，这些琐碎的平常问题，并不能从思想深度上理解这旅程的意义，总觉得不应该去。而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像老妈的思想，她平时一听到我要去哪的第一反应也都是这样……

　　晚上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跟她谈到了这事儿，说我们这边几个男生要骑车去珠海啊，这么热很容易中暑啊～～本来以为她会很大反应地开始历数一个个的危险，用老师的口气批判这行动的不可行性，可是没想到，老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了句“让他们多喝点水吧。”……

　　放下电话，我忽然意识到我做了件不该做的事，我不应该跟妈妈说这事儿。妈年轻的时候经历过痛失学生的痛楚，她做了一切一个老师可以做到的预防措施，可是最终学生还是没听话，就这么消失了。虽然当时我还很小，可是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情景，很响很急促的敲门声，妈煞白的脸色，正在洗澡的我坐在澡盆中忽然没人管了，妈手里抓住一叠钱，穿着家里的拖鞋，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后来我听上楼来照顾我的邻居姐姐说才知道妈的两个学生在韩江里游泳时溺水了，另外一个没下水的跑回来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钟了。妈胆子很小，可是爸说那天晚上她起着自行车一个人在两家人间来回跑，在清冷的江边走了一夜，到处找渔民帮忙寻找。可最终换来的还是冰冷的僵硬。这事给妈妈的打击非常大，她在以后的日子里从没提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有拿它做过反面教材来教育过后来的学生，或是我。但是我知道她是感到自己的无力，知道了有一些年轻的行为不能挡，也没法挡。她做了所有该做的，可是她没办法拦住年轻的行为，责备显得无力，自责又显得更无力。

　　而我肯定让她想起了曾经的痛苦，所以，我理解她叹气的原因。她作为一个老师，比我更了解学生的心理，更了解年轻人特有的思想。她知道这是年轻的驱使才能做出的事，她所能做的不是拼命阻拦，而是如何更有效地防止不幸。而她已经习惯了把每个小孩当成自己的学生，习惯了把每个自己的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她老跟我说，我看到你的同学们啊，真是亲切呀，每个都像是自己的小孩儿。。。面对小孩儿要做的拦不了的事，她能怎么反应呢。。。

　　“多喝点水吧……”

　　我看过了一个好老师背后的那许多无奈，思想也自然而然地变得谨慎、保守，所以我有时会考虑太多，做不了很多别人能做的事。所以，同志们，把阿牛的瞎烦恼丢一边去吧，多喝点水，健健康康出门去！

　　考完试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个星期了，真是，说过就过了，好快。而我自己也在屋里躲了一个星期了，睡觉，上网，看电影，看日剧，煮东西。。。足不出户，不见天日，连心血来潮去的西关也是旋之即回。

　　要上雅思的班了，要开始紧张了，就让我先放纵一下自己吧，等我放纵得厌了倦了，就会学习了。。。

　　本来已经习惯了接受见不得人的成绩，可就是为了申请，为了能有个更好的学校，变得十分紧张那一个个数字的到来。想看，又不敢看，好了不敢太高兴，砸了又不敢太丧气……

　　本来出国的事想低调一点，毕竟这对周围来说不是件小事，毕竟什么东西都还没定，可是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低调不了。有很多场合不得不提，有很多时候我不说，身边的人也会帮我说了，而暑假的开始就使这种趋势达到高峰。我已经记不得自己进行过多少次相同的对话：
 

• A: 咦，你不回家啊？
• 牛: 是啊，先不回了。
• A: 怎么不回啊？要在这里做什么啊？
• 牛: 噢，我要复习，要考试。。。
• A: 复习？考什么试啊？考研吗？
• 牛: ……呃，不是，要考雅思。。。
• A: 雅思？你要出国吗？
• 牛: ……呃，是有打算去，雅思考得好的话。。。
• A: 要去哪里啊？
• 牛: ……想去英国。。。
• A: 哦。。。不错哦！
• 牛: ……呃，是啊是啊，雅思要考好一些才能去。。。
• A: @#%$%^%&^*

　　说实话，我已经开始厌倦这种对话了，可是却十分无奈地一次又一次重复，连对话中的“呵呵呵。。。”都是僵住的脸挤出来的僵硬的笑容。。。而这对话接下去的就有意思了，各种反应，各人相异：

• A: 哇，好厉害哦~~~~~
• B: 嘻嘻，到时要给我们带英国的特产啊~~~（英国有啥特产？）
• C: 这样啊，出国很辛苦哦，要加油啊~
• D: 哇，那你到时回来工作就不用愁啦，等着收钱啦~
• E: 哎呀，你读英语的肯定很厉害啦，没问题啦！
• F: 哇，将来不要嫁个鬼佬不回来呀~
• G: 你要读博吗？（娘啊。。。）
• H: 咦，现在国外不是很多恐怖袭击吗？你还去？
• I: 哇，你们家好有钱啊！
• J: 嗯嗯，不管如何考好雅思先！加油哦～
• K: 。。。

　　在这众多的反应中，我将其分为几类：

　　第一类：很欣喜——A, C, J

• A——我胆小，最后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去一个无亲无故的地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很厉害了。
• C——一般是有对情况有所了解或是友人会说的，能真正起到鼓励作用。
• J——比较理智的头脑，会担心我头脑发热而说的实际话。

　　第二类：很讨厌——D, E, I

• D——什么心态，要说工作的话我现在就不用愁了，还要等到那时，外文谁肯回潮州教书的都能坐着收钱！我出去为了眼界，不是为了收钱！
• E——谁规定读英语的就一定没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没问题的时候！
• I——最厌恶的说法！当有钱这两个字从口里那么轻易的蹦出来时，感觉是对我爸妈几十年辛劳的藐视！

　　第三类：很有意思~~——B, F, G, H

• B——馋猫心理，类似小蓉包的人物的第一反应。
• F——鬼佬？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很有意思~
• G——博士。。。能反应得那么长远的也算是有识之士吧~但是很明显，现在来说很不着边……
• H——很有意思~说不出是关心时事，还是为我担忧，还是其它，反正是真的。

　　说的人可能没感觉，可是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出语气与感情。谁真心谁客套谁为我好，我自己明白。其实，应该说，我是很幸运的，有这么好的爸妈，这么好的家人在背后撑起了我的世界。可是，要知道，出国也是没得选择之下的选择，要知道，家里的一分一毫也是两个年过半百的人一滴血一滴汗地攒起来的，要知道，面对这么大一件事我的心里也是完全没底的。我不想将这最后的选择砸在自己的手上，我不想让两个五十多岁的人到时还要挤出笑容的来安慰自己没事。所以，我现在是最没有勇气的时候，亲爱的，你们知道吗？

　　我想从你们那里获得勇气，我想从你们那里得到扶持，不然我很容易打退堂鼓的。这是真话。